作者|肆夕
编辑|路子甲
3D打印机在中文互联网上的热闹景象,就好似变成日常家电设备一样走进了千家万户。不少一二线城市的年轻极客玩家,会在家里留出昂贵的一平米,用来放这台严格意义上的“生产工具”。
这些玩家每天家里最常发出轰鸣的电器,一个是空气炸锅,另一个就是3D打印机。
而在中国的消费市场中,每卖出10台机器,其中至少有8台来自拓竹。
一台3D打印机,是无数人心中的“科技造物主”,在这条创业赛道中,一向不缺优秀范本。
小本买卖层面,有人一台拓竹A1入门款,两千多块,出门摆摊两周回本。
有人投资小几万块外加一个空房间,直接晋升小型打印农场主,每天睁开眼睛,“收菜”即是收钱。在早几年做3D打印农场创业者中,也有“10台机器跑满一天,一个月的利润就能回本”的先例。
几十台机器的打印农场,就能接一定体量的订单
尤其在过去两三年里,这种近乎一本万利式的创业风,在科技的普及下开始盛行。
但创业这件事,注定会和预想中的有所参差,在拓竹营收突破100亿的2025年里,就有无数玩家入场又退场。
这个行业赚到钱的钱的人,究竟靠设备,还是其他的东西?
3D打印普及时代,
无数“收菜人”创业新方向
收菜,是圈内人对等待3D打印成品过程的统称。
辛文每天睁开眼睛就祈祷打印喷头别堵塞,能按时收菜,以免延误客单的工期。
他家里的阳台原本有一块只能放进两个行李箱的“废料空间”,现在用来被放置一台拓竹A1作为生产力工具,每个月靠这台机器当副业接上几单,就足够付他上海的房租和水电。
做私人定制的模型,通常花在建模上的时间比打印的时间更长。
闲暇之余,辛文经常点开3D打印的开源模型社区,看看3D打印的流行趋势,大家都在打什么。
3D打印接近科技发展后的神笔马良,只要有创意,打印机就能把一切变成实物。
3D打印赛道中爱好者即是创业者
从3D机器普及开始,只需要一平米的空间,下载好开源模型社区里的图纸,任何人都可以在家完成一个玩具、一种产品、甚至一样小家具的量产。
很多人以爱好者的心态入局,也有靠3D打印创业的野望。
大家在入手了机器后,也流向了行业的不同分支。从做小型农场、品牌工作室;到私人订制的散户、文创市集、摆摊创业和在线上接散单替人代打,3D打印在过去几年里的确养活了不少自由职业者。
但随着浅层玩家的不断加入,更多新入局的创业者开始陷入相似的困境:
开源型模型可代替性强,自由职业获客靠随缘,任何行业,一旦产出能力相近的创业者开始扎堆,稳定和可持续性就会变成新的难题。
同样作为爱好者入局3D打印行业,小王儿的这条创业路也算是“玩”出来的。
从建筑系毕业后,小王儿就和合伙人在上海开了自己的公司,专业使然,让他从很早就开始涉猎有关3D打印的领域。
“我们公司涉猎的业务比较广泛,3D打印是其中一条业务线,用3D打印做文创类产品的初衷,是想做展览类的内容,复原100座现存或已经损坏的古建筑模型。”
作为山西人,小王儿对古建筑有一定情怀,因此系列的第一个作品就选择了山西的标志性建筑—佛光寺。
极度精细的内容就需要极度精细的生产载体
普通爱好者和实现产品商业化之间的壁垒,从不仅仅在“打印”这个过程本身上。
小王儿的团队单是研发这款古建文创产品,就共耗半年左右。
前两个月的时间都针对佛光寺复勘和修复,先搭出一个框架,再花一个月研究古建的结构,余下几个月的时间,都是研究怎么用3D打印技术实现1:200的的效果打印出来。
山西建筑的特点,本身就是一切以木头为原料搭建,但为了做到精益求精,小王儿在打印原材料这步就下了不少功夫。
“做这样尺寸的模型,用木头做原材料显然不现实,所以用3D打印是必然的,也为了更好的还原,我们在打印材料里用树脂混合木粉,这种材料即使在打火机点燃后,也会有些木头的味道。”
经历过漫长的产品研发后,成果的确是显著的。
等比缩小的佛光寺被生产出来后,同年,拓竹就带着这件作品登上了罗永浩的春晚。
被盖章认证过的“很有未来”(品牌:JIEWA MAKE)
自从走垂直文化赛道被精准受众看到后,小王儿公司的3D打印业务也在飞速拓展。
零售端有讲究细节的江浙沪古建爱好者来定制,更商业化的方向,有博物馆和国央企文旅频频下单礼品定制。
找对方法和路线,加上3D打印的高生产力、周期短的特性,也切实能实现“3D打印机即印钞机”的定律。
找对道路也要找对销路
同样是以3D打印爱好者的身份入局创业,在小王儿看来,把爱好变成业务线的过程,其实并不算一条好走的路。
“爱好者可以入门,但仅仅是打印一些开源素材,还是缺少对产品的理解,不是随便打出来一个东西就一定能火。”
产品层面来说,想要打印出一个建筑的基本前提,先要懂建筑结构,会建模,懂得还原到什么程度才算准确。
而这还仅仅是生产技术上的壁垒。
有了产品后,想要盈利还要控制成本,有合适的打印农场能做到量产,在这之后还要找到合适销路和受众,整个链路每一环都要经历漫长的摸索和试错。
生产技术是地基,产品思路是蓝图,企业化经营是落实施工。
事实证明,今天能在3D打印上赚到钱的人,要下的功夫远不止在机器上。
量产的义乌玩家,
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开大局
周小煜做3D打印创业的起始点,从义乌的十几平出租屋里开始。
一个租在公寓里的小单间,一张桌子只放得下两张电脑,从几万到几十万的销售额,都在这方寸空间中发生和开始。
周小煜的人生奥德赛时期,都贡献给了杭漂的7、8年时间里,从雅思培训做到阿里巴巴商家运营,在人生的1.0时期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值后,她决定追求更高的目标,就和老公一起从杭州搬到义乌筹备创业。
创业的雏形在公寓楼的出租屋里搭建
刚到义乌的摸索初期,周小煜的时间是一分为二的。
白天上班做跨境电商的销售,晚上回家寻找合适的项目,毛绒、五金、玩具、家居百货都试了个遍之后,几条路测试下来,跑通的只有3D打印一个。
“3D打印的产品真的是所有品类里前景最好的,市场需求率特别大,在1688上直接上架就能得到很直接的反馈,我们都没有烧钱也没花什么费用,就能有一些客户持续找我们合作。”
身处小商品的心脏,周小煜敏锐察觉到3D打印的优势,传统的小商品,无论塑料的玩具或是树脂材料的摆件,都需要传统的模具开模,这样一个小商品的制作成本就会偏高。最小的两三千,大一些的花就要上完,且制作周期很长。
但3D打印就能从各个纬度破局,甚至通过AI建模就可以一键生成图纸,耗材有对应颜色的话当天就可以开始打印,几个小时就能出结果,马上就能有样品上架。
农场大部分都是拓竹的设备,因为机器本身和开源模型社区maker world的生态链接很好,设计师想直接通过上面的模型打一个样品也是事半功倍。
“包括备货的起批量,那种建模开模的起批量动辄几千上万,用3D打印哪怕50、100单都能去承接”
义乌从不缺爆品,也自然滋生出了与其他市场环境不同的“义乌速度”,在一个极速迭代的市场中,商家用来测试、判断的过程本身更是分秒必争。
3D打印能从生产端能把这个过程压缩,科技的进步,连义乌速度都有提升的空间。
义乌拓速科技打印农场的生产一角
从2025年11月周小煜四人团队组建完成开始,全情投入第一个月销售额大概3、4万,到了第二月销售额到达了将近20万,第三个月就迎来了第一个百万级别的爆单。
爆单的时候,正逢周小煜刚刚接手别人的新工厂,加上临近过年人员紧缺,工价再高都招不到临时工,只能自己和老公外加两个合伙人轮流收菜。
四个人轮班,直接睡在车里,夜里定个闹钟起来收菜,更疯狂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睡觉,只想着能多产一些明天就能多发一点货给顾客。
“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考虑赚不赚钱的问题了,满脑袋想的就是定时把订单供上,怎么才能把产能再提高,能不能多去协调一点机器。”
但纵使3D打印再能提效,打印也需要时间,周小煜认为做商家很重要的一点,是看敢不敢备货。
有过赶工的经历,她无比清楚很多时候等客户过来下单再备货,现装机器现拉电网就已经来不及了。
有了经验的打法,是看中了款,打印农场就直接开始生产备货。没货带来的滞后,是很快订单就会被市场瓜分掉。
很明显的是,3D打印一个被低估的商业价值,就是机器和生产方式对创业者来说,让“生产”这件事,从重资产入局变成了低风险投入的创业新方向。
3D打印,已进入“大浪淘沙”时代
时间退回到2024年,这个年份,算得上是科技的觉醒年代。
AI刚刚开始应用落地准大刀阔斧改变世界,同年里,3D打印刚刚迈出小众极客市场的门槛,在国内开启商业化量产的雏形。
一款3D打印做工精细的龙蛋,在海外获得了现象级爆火,这款玩具,就出自义乌的一家3D打印玩具店。
在批量爱好者如今天一般涌入行业之前,3D打印还算是一个小众赛道。
到了今天,连小学生都学会自己在家打印龙蛋,出门摆摊做生意当3D打印赛道的创业新血液。
科技已经将入行门槛无限削除
看得出来,看好3D打印前景的人很多,前仆后继的创业者也不少。
但能在这个行业中真正做起来的人,要么在产品上作出差异化,要么选对方式方向。
最基本的要素,是他们通常都把创业的全链路摸得很清楚。
比如周小煜从小订单培育转化成稳定大客户,包括提供一件代发、定制改色、贴牌全套配套服务锁定复购,再到培养销售团队,都是决定一个商家能否飞速增长的核心因素。
3D打印作为新兴产业,可以说,市面绝大多数创业者站得起跑线都极为相近。
有周小煜这样的商家短时间内月销百万,就有大量打印农场接连倒闭。
做打印农场的行业现状,是散户几台机器无法对应批量需求,大客户也不会选择小作坊。
有的农场主或许没有那么大的野心,理想化的创业路,是接能力范围内的订单,只实现自给自足就心满意足。
现实情况,是看中前景仅仅是压对了方向,没有销售渠道、稳定的获客能力,缺乏规模化的供应链管理经验,甚至是合伙人的理念不和,都有可能是创业失败的直接原因。
“科技版·马良神笔”的浪漫想象和现实门槛之间,是“做出东西”和“做好生意”的巨大鸿沟。
周小煜打印农场生产一角
至此回到最初的问题——有一台3D打印机,或者已经搭建起了自己的小型打印农场,到底该怎么赚钱,还能不能赚钱,答案已经不言而喻。
在更为宏观的视角中,2025年,拓竹科技成为中国3D打印行业首家年营收突破百亿元的企业,全球出货量突破百万台是更为宏观的视角。
更贴近大众的一端里,2025年的618电商大促,拓竹销量同比增长了惊人的627%,意味着有越来越多散户、普通人、爱好者正在进入3D打印行业。
科技的普及是直观的,只要花几千块买一台拓竹的机器,就意味着拥有了和全球头部农场主、品牌工作室完全相同的生产力起点。
大家都在用一台已经被全球市场验证过的标准化生产工具,寻找表达自己的路径,或是通往新生活的可能性。
当每个人都能以几千块的成本站上同一条起跑线,生产力就不再是护城河,而只是一张入场券。
真正拉开差距的,是机器之外的东西。3D打印机是把想法变成实物的最后一公里,而前面那九十九公里全靠人走。
机器拉平了起跑线,但也悄然抬高了终点线。
因为机器生产力本身的稀缺性已经消失了,如今市场稀缺的,是那些能用好机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