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|肉叔
大概是从四年前开始，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打听下《聪明镇》的消息。
改编自伊藤润二的作品。
主演梁咏琪。
再加上这些年的台湾恐怖片，譬如《咒》《诡扯》《鬼家人》《鬼才之道》等恐怖片实在拍得有声有色，我便不由地期待起这部真人剧集来。
直到昨天——
得知上线的消息后我兴冲冲地找来看，甚至刚打开就想大夸特夸一番。
可一整天过去了，十集的剧还没看完。
为什么？
从设定上来说，伊藤润二+高考复读的组合确实是很天才的想法。
奈何，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。
01
还是要夸一下它好的部分。
基本在第一集里。
也就是说，如果你看了第一集都觉得一般，那这部剧确实没有必要坚持下去了，后面只能更差。
它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设定——
崇明镇。
赵佳琦（陈妍霏 饰）高考失利，被母亲何丽芬（梁咏琪 饰）送到这里的学校复读。
这个学校很让人窒息。
进小镇时，手机就要上交，老师会当着所有学生宣布：每个来到崇明的人，都是失败者。
必不可少的是排名。
每月模拟考，倒数的离开，靠前的进入冲刺班。
名额空出来，镇上的家长围过来竞价。
考得好，你还有资格留下。
考得差，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会失去。
像什么？
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，“多考一分，干掉千人”“只要学不死，就往死里学”的高考生活。
更窒息的还有家长。
何丽芬卖掉房子，把全部希望押在女儿身上。
她常说的一句话是，“为了你好”。
真的为女儿好吗？
实际上是，明明佳琦喜欢昆虫，已经考上自己想读的科系，却还得回来重考，为当医生而冲刺。
因为当医生，才算“争气”，才吐气扬眉。
没错，她没打算害女儿。
可她和大多数父母一样，只不过是让女儿实现他们未完成的目标。
她从没给女儿留下选择。
甚至于，她付出得越多，女儿越没有办法说不。
一如，我们经历过的一切。
所以没错。
《聪明镇》的故事设定其实是很现实的，即便此时没有出现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恐怖元素，依然会让人觉得压抑和恐怖，我愿称之为，恐怖现实主义。
而在这样的恐怖氛围之上，伊藤润二的元素进来了——
为什么大家都要挤破头来崇明复读？
因为这所学校很神奇。
据说，可以将一个落榜生变成榜首。
怎么变？
大雾，树林，黑衣少年，还有围绕血玉果出现的各种传闻。
伊藤润二的怪谈，就这样被接进了“高考”里。
这个改法聪明的地方，在于它没有只把富江、双一、蛞蝓少女强行安插在剧情里。
它给这些角色赋予了“欲望”的属性。
有人想要朋友。
有人想要完美。
有人只想考出一个能让父亲高兴的分数。
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很普通。
但在这里，却可以要命。
于是你可以看到，随着学校里的学生一个个失踪。
怪物一个个出现。
那些被考试折磨到发疯的学生，最终都被逼得丧失了心智。
升学地狱，名副其实。
02
但，饶是如此，看这部剧的过程也充满了煎熬。
我总以为熬着熬着就精彩了。
可最终，前五集看完我再也撑不下去了，选择了弃剧。
为什么？
剧本太差。
这里指的不仅是常规意义上的bug横出——
比如一名同学被囚禁在讲台里。
楞是没人发现。
每一天，班级里的师生都会闻到腐臭味，而且这味道越来越重。
你以为人死了？
没有。
等到终于有一天，家长们大扫除，拆除了讲台，发现那名学生活生生地在讲台里待着。
那么，腐臭味何来？
活着的人，在白天上课时为什么从来不制造动静？
无法解释。
可bug，在这部剧，还算问题比较轻的。
最严重的是——
编导似乎都不具备讲好一个故事的能力。
怎么说？
借用亚里士多德《诗学》的说法：同一个主人公经历很多事件，不代表这些事件已经组成一个故事。
事件之间得有“或然”或“必然”的联系，抽掉其中一件，整条故事也该受影响。
《聪明镇》里显然有许多事件。
但却称不上故事。
比如第二集，佳琦已经碰上三件绕不开的事——
她想离开崇明镇。
她知道自己的入学名额可能来自失踪的张磊。
她还撞见镇民追捕逃走的人。
这三件事原本可以接在一起：佳琦越想走，越得查张磊，查得越多，学校和镇民越要拦她。
可是呢？
之后，这个故事转向了其他的三位同学，并在后续重点也是其中一名女同学坠楼上。
几乎偏离了主角的处境。
存在感薄弱。
这样的偏离，甚至到了第五集，故事也没有交代主角到底有什么样的心理变化，或者有什么质的突破。
就好像第一集她察觉到的“奇怪”，都不重要似的。
什么？你说它本来就是慢节奏？
不不不。
我觉得就是编导没有想清楚，导致这个故事一直在原地打转。
一个例子。
学校的女同学坠楼后，何丽芬抱住佳琦，说妈妈会保护她。
这一场内部有变化——
何丽芬终于把女儿的命放在成绩前面。
可下一集呢？
她又让佳琦好好读书、不要多想。
人物可以反悔。
可反悔也要有新的压力和选择，至少得让观众看见她为什么退回去。
剧里直接把母女关系恢复成坠楼前的状态。
故事停在了原地。
所以说。
大概是鉴于我们对“高考”这件事有着更多的体会，也鉴于我们知道伊藤润二的那些经典角色会如何出现。
这部《聪明镇》于我而言，就变成了一次冗长无聊的cosplay。
还记得《映CG》的专访提到，编剧试图把多个短篇串成完整故事，谢骏毅也以双一为例，强调改编不能只复刻外形，还要理解角色行为背后的孤独。
这确实很难。
可创作者在这里混淆了两件事——
把角色放进同一座镇，建立共同的学校、树林、血玉果和升学规则，完成的是角色集合与世界观搭建。
叙事整合却还差一步。
这些人要真正进入同一条故事线，一个人的选择就得改变另一个人的处境，再逼出新的选择。
否则，只能算是流水账。
03
所以我在看这部剧的过程中，其实是又煎熬又觉得可惜的。
你会觉得它的闪光点有不少。
比如蛞蝓少女。
她家里穷，成绩又差，属于很努力但没天分的那种。
她为什么要吃血玉果？
虚弱？
不是。
记得有一次考试被扣五十分后，她哭着问老师，自己每天睡不到三小时，为什么还是记不住？
老师答：记不住就不要睡觉。
在学校看来，她付出的东西不算数。
分数才算。
在这个绩优主义的社会，一个没有天分的普通人，没有太多的上升渠道。
这才是真正的恐怖。
或者崇明镇。
第一集里，就交代了一个词，“肥料”。
稍有观影量的朋友便能猜出：镇上的升学奇迹，是拿学生的命去换的。
这很符合我们对“吃人社会”的认知。
而到了后来。
淘汰的学生被杀，镇里人维持秩序，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都在从各个角度来强化这一认知。
本来是个挺不错的设定。
甚至于你可以推导出剧集想表达“无用之人”的野心。
可是呢？
到了最后，不错的也仅仅是设定而已。
就像“吃人”这件事。
明明观众早已心知肚明了，可剧集还在原地打转，不停地追问崇明镇到底藏了什么。
角色要落后观众好大一步。
该怎么拍？
其实我在看剧的过程中，好几次都会想起一部46年前的老电影。
徐克的《地狱无门》。
那部片开场就拍大家乡抓人、屠宰、分肉。
吃人的寓意，也是一开始就很直白。
而到了密探九九九进村以后，电影拍的是保安队怎么骗他进屠场，村民怎么等着领肉，他又怎么在抓捕、逃跑和背叛里一步步失去退路。
规则固定，戏剧冲突却一直在升级。
因为每个人都在按这条规则行动，每次行动又会改变九九九的处境。
观众才能看得进去。
而《聪明镇》呢？
没错。
学校淘汰学生，家长抢空出来的名额，镇民在树林追人，警方赶到后先和学校统一说词。
这些事件单拎出来，也可以处理成连锁反应。
甚至于最简单的——
这些人完全可以围着同一次失踪、同一次调查或者同一次逃跑互相配合，把佳琦逼到必须选择。
比如佳琦已经怀疑这里拿学生换升学，她怎么逃？
何丽芬为了女儿的成绩，愿意配合到哪一步？
学校、镇民和警方又会怎么拦她？
围绕着同一个紧凑的事件，人物有变化和冲突，才能让观众集中注意力。
可编导显然并没有那么做。
他们只是呈现更多角色，然后让不同的角色，不同的遭遇，告诉观众同一个信息，这个小镇有问题。
对于观众来说，这不就是信息量极低？
又如何能坚持得下去？
所以没错。
伊藤润二+“高考”，确实是个好点子。
剧集的野心也很大。
可再好的设定，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匹配的故事，最终也只是金玉其外而已。
如果是短片，花半小时看看倒也不错。
可十集的剧，太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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